人在什么时候,会突然很想去算一次塔罗、六爻?
可能你已经跟朋友把同一段关系聊了五百遍,但还是忍不住问:“所以,他到底怎么想我呢?”或者:“我们还要继续吗?”
可能你知道现在这份工作已经不太对了,可它稳定、收入不错,而且你花了很多年才走到这里。
可能是看起来顺理成章的生活决定:买哪个房子,要不要搬去另一个国家、城市,要不要接受某个机会。真的走到门口,却突然迈不开步。当一切利弊都摆在眼前,却依旧摇摆不定:那么,到底该选A还是选B?
人在求助塔罗的时候,并不一定出于缺乏现实判断,或者对自身的理解。或许你调查、分析,掌握足够的信息,做心理咨询、冥想、写日记,上了很多课,不断进行某种身心练习,也了解自己的依恋模式和创伤。然后有一天,你发现自己还是在问:“所以他到底喜不喜欢我?”
我常常能感受到个案们来找我,提出这种问题时隐藏的羞耻。仿佛隐含着一个东西是:“我都已经练习这么久了,怎么还在问这种问题?”
仿佛一个人如果做过很多心理工作、冥想、身心练习,就应该逐渐只关心“更高阶”的问题:人生使命、创造力、价值、方向;而不应该再为“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”这种yes/no的问题反复纠结。
所谓“不够高阶”的问题
但实际上,一个非常有自我觉察的人,依然可能一天抽三次牌问:“他到底怎么想我?”“未来一年我会发生什么?”“我的天赋是什么?”
哪怕作为一个身心工作者,每天都在练习,长期深度地自我探索,我依然会忍不住打开小红书上的大众占卜。
与其说是我们的修行此刻失效了,或许只是因为此刻,生命里最有能量的地方恰好就在这里。修行本来就不会让我们只剩下所谓高尚的问题。
自我觉察的成熟,恰是越来越能够认真对待:这件看起来很小的事,此刻在我的身上有着巨大的重量。
向“神”祈求答案并不可耻
英文里,我们称卜筮为divination。来自拉丁语divinus“神的,神圣的”,它是一种借助象征系统寻找指引的艺术。
对我来说,divination最动人的地方,就是它允许我们承认一种进入内在探索的方式:全然接受我的人生真的在某些时候有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,并且此时,我陷在其中,非常迷茫,渴求一个答案。
向“神”祈求一个答案,无论是在过去,还是现代,都不是一件羞耻的事。
为什么我曾经放下塔罗
其实塔罗是我最早系统学习的内在探索工具之一。很多年前,刚开始进入这条路的时候,我学习了一年左右塔罗,也做过很长时间的收费个案。
后来我的兴趣逐渐转向催眠、费登奎斯、身心学、梦、意象,以及长期的身体和无意识实践,塔罗慢慢退到了后面。它似乎成了一种“玩具”,我不再对它带来的信息认真对待。
现在回头看,我发现这里面其实有两个很有意思的原因。
一方面是对于agency(自主权)的重视。这些年我学习的很多方法都非常强调:“我”是有能力的,“我”是知道的,“我”是可以自我改变的。所以对于塔罗这种似乎并不完全由“我”掌控、带着一点不可知的部分,我一直有所保留。
另一方面,因为梦、身体、主动想象、无意识创作本来就会不断带来信息,也会让我有种隐隐的傲慢:似乎通过一副牌得到信息,好像有点多此一举。
直到最近,我又在个案和自己的练习里重新开始使用塔罗,重新意识到它的价值所在。当下在身心学和荣格的加持下,它开始变得有边界与承载力、更加落地。与这些方法的结合,让我又一次感受到塔罗的强大。
让隐藏的信息浮现
如果曾经我把塔罗当成神秘化、权威式、预言式的,那么当下,它更接近一种让隐藏信息浮现的方式。
当一个人陷在某个问题里——要不要离开一段关系?要不要接受一个工作机会?为什么明明知道应该放下,却始终放不下?为什么每次来到某个选择面前,我都会突然失去判断力?这件事究竟是在提醒我坚持,还是提醒我停止?我真正害怕的到底是什么?
很多时候,我们的内在并非真的在寻求一个答案。而是不同的欲望、恐惧、身体反应、现实顾虑、幻想和旧经验同时存在,让我们只能听见其中最响的那一个声音。
象征有一个很特别的作用:它可以暂时打断我们已经说过无数遍的故事。它降低了ego对经验的垄断,让别的内在材料有机会浮现出来。
虽然梦、意象、身体感知都可以做这件事,塔罗是一个已经被高度组织化的象征系统。一张陌生的图像、一组意外出现的象征,常常会让一个原本已经僵住的问题重新开始移动。
抽牌也不仅仅是随机的心理投射,而是接受荣格式的同步性框架——内在与外在在象征层面发生有意义的对应。
不交出自主权,而是重新拥有选择
最近,我想重新把塔罗引入我的工作。它特别适合那些平时可能会去算塔罗、占卜、问命理的问题——但你并不只想得到一个“yes / no”。你准备好了做一个能同时容纳象征、身体与现实后果的人。
牌不必成为最终权威,你不必把自主权让渡出去。而是在一个已经被想得太久的问题里,重新增加信息。
我不会告诉你:“牌说你应该辞职。”“这个人就是你的命定对象。”“某件事一定会发生。”
我们反而会继续往下,沿着身体的感知,和意象的发展来询问。我们会与塔罗共舞,与神共舞。
有时我们会停留在牌面上,成为其中的人,物,颜色,抽象的图案。有时会进入身体感受、动作、意象、梦、关系模式或记忆。有时最后会落回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:接下来你到底准备怎么行动。
所有这些,只是借助象征,把原本无法进入意识的东西请进入身体。然后重新拥有选择。
你可以带来所有这些问题:我到底要不要结束这段关系?这个人为什么让我一直放不下?我要不要接受这个工作机会?这个房子到底买不买?为什么每次来到某种选择前,我都会突然失去判断力?我明明知道应该离开,为什么就是走不了?这是直觉,还是恐惧?这件事是在提醒我坚持,还是提醒我停下来?我真正害怕失去的,到底是什么?
这些问题不需要先被加工成一个“足够深刻”的心理问题,因为这本身就可以是我们工作的内容。塔罗并不需要把一个所谓“肤浅的问题”升华成“深刻的问题”。
或许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发现,在你人生中出现的所有问题,从来都不会是一个肤浅的问题。

